历史就是历史,三十年、二十年、十年……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,改革开放三十年,只是按照特定历史年轮计算的一种结果。
其实改革开放的启动还是在九八年,一个总设计师在南巡的过程中,又画圈又说话。此前的一些岁月从某种意义上看,只能算得上是思想准备,此后才是改革发展的关键时期,才是主升浪。
看了许多媒体关于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报道,有的靠谱,有的不靠谱。靠谱的稿件从小事写起,比如票券时代的故事,储冬菜的故事等等,看着就那么亲切。关门吃肉这个题目,是几天前想起来的,觉得应该写写,做个记录。
父亲是技术工人。早年因为机械修理的便利,可以用机械给别人磨刀。不管刀的材质如何坚硬,父亲特殊的磨石都能磨得动,而且磨得又快又好。
磨刀两个人都是父亲的朋友,一个是副食品公司猪肉门市的“一把刀”,当时都是冻肉,要把冻得硬邦邦的肉切开,需要锋利的刀刃;一个是龙泉饭店的后堂主厨,大小刀具都需要磨得吹毛利刃。这两人的刀具都由我父亲承担打磨,如此便结下了良好的友谊,也带来了诸多“方便”。
先说卖肉的伯伯,因为关系好,我家买肉不用排队,而且给我家切得肉必然是肥膘很厚,如果切的是五花肉,我们一定会有红烧肉吃。如果肥油很多,母亲炼的肉渣更是馋人。
那个年代,做饭吃肉是有讲究的,做好吃的必须关门。什么原因?一是大家都缺油水,开门烧肉,突然闯进一个不知趣的,还要分他一份;二是当时院子里各家孩子多,要是让这帮小馋猫闻到,那结果不堪设想;三是关门的意思是挂起“请勿打扰”牌子。当时烟尘污染少,更谈不上有那么多汽车尾气,如此纯净的环境,要想不让肉香飘出门,要让别人闻不到,那绝对不可能。关门吃肉的意思就是对不起,请管好自己的孩子和嘴……
要想吃一盘子纯的红烧肉,那是一种奢求,基本上就是肉兑菜,当时时令菜很少,一般都是放干菜。就是这一盘子红烧肉还要吃上两三天,第一天的红烧肉,肯定是被全部歼灭,第二天再兑菜熬煮,菜里多少会有一些油,第三天剩菜加新菜,还是一盘,细心品味,还能从每个菜杆中尝到一丝丝红烧肉的味儿。
至于炼油渣,那就是我们的节日。父亲把肥肉切碎。母亲在锅里面放一些植物油,将肥膘放在锅里用小火漫漫炼。肥膘在滚热的油锅里慢慢化开,之后母亲会将一大锅动物油放在一边冷却,然后将冷却的油倒在大碗里。一些残余的油炸就留在了锅底了。这个是我们的美食,油渣要放些盐才好吃,而且不能吃得太多,否则肠胃一定受不了,跑肚拉稀难以避免。
炼油渣很危险,时刻都有蹦油的可能。母亲将我们赶到一边,在桌子边上坐着等。可是整个过程,我们都会很兴奋,稍微远一点,一直站着看,像是生怕这东西被别人抢去一样,一直要等到捞油渣那一刻,才会老老实实坐在小凳子上品尝。大口吃有些浪费,一点油渣放得嘴里,越嚼越香。
分油渣也是一个技术活。母亲会均分给每个孩子,谁都不吃亏,谁也甭想赚到什么便宜。那种公平让每个孩子折服。
油渣的味道好极了。有的时候白天吃了,晚上做梦都能想得到他的味道。熬好的动物油就放在高处,一是防耗子,二是防小孩偷吃。从熬油渣那一天起,我们就知道,未来的两个星期,每道菜、每碗面条里都会有猪油的香味。
再说饭馆的大厨。那个年代下饭馆是一种奢侈,我们不去,去不起。一道菜就可以耗费几天的菜钱。可是父亲却每隔一个阶段就从饭馆给我们端一碗红烧排骨。至于付不付钱,付多少钱,这个就不得而知了。
红烧排骨是这个饭馆的招牌菜,我家的那碗红烧排骨,每个排骨必定是肉多骨头少。饭馆的菜和家里的味道不一样。饭馆的菜香,一个是油水大,一个是味道好,吃了一次就忘不了。想吃?就的等下一次,下一次什么时候?谁也不知道。每天都在期盼中度过。那个年代,幸福其实就是一碗肉骨头。